湖北襄陽、宜昌等地多家精神病院被揭發招攬正常人假扮精神患者，虛構病情騙取醫保資金，一個“病人”一年可騙保約6萬元，以長者爲主的“病人”則可以藉此低價住院，將精神病院當“養老院”。這種看似“一家便宜兩家着”的生意，涉及公立及民營醫院，僅襄陽有20多家精神病院，居民笑稱：“跟我們這兒的牛肉麪館一樣，開得到處都是。”襄陽市衛健委昨回應稱，已成立專班在開展起底式排查，從嚴從速處理。

“不要錢，醫藥費和生活費全免，可以常年住！”在襄陽一家精神病醫院，一名醫生面對病人家屬給出了這樣的承諾。不只是這一家，《新京報》早前“臥底”走訪當地多家醫院，發現許多住院病人看起來並無明顯精神異常，其中還有不少老年人。

每日生活費僅15元

記者陪同當地一名村民以戒酒的名義前往多家精神病醫院尋求住院，並且強調這位村民沒有任何精神問題，只是單純想要戒酒，出乎意料的是，多家醫院都表示可以收治住院。一名楊姓院長得知來意後十分熱情，“我們醫藥費不收一分錢，目前的生活費是一天15塊錢，還可以再優惠一點。”楊院長不關心病情，一味勸說長久住院，“過年都不回去的病人很多。”

醫院爲何能讓病人免費住院？關鍵在於院方爲這些“病人”虛構大量診療項目套取醫保資金。以襄陽宏安醫院其中一名“病人”爲例，住院90天總費用12426元，聲稱內含心理、行爲矯正治療、牀位、西藥和檢查費等，但“病人”根本沒接受過上述治療項目。

病人越多醫院越賺錢

有醫護人員爆料，每天都會編造出一定數額的治療費用，“一天130塊錢左右，一個月差不多4000塊錢。”一名曾在精神病醫院幹過看護工說，住院的病人越多，醫院就越賺錢，“一個月一個人套五千，一年6萬，一百個病人就是600萬，成本一年就賺回來了。”

據一名男看護稱，經營精神病醫院的成本其實比較低，“招幾個醫生護士，租個房子就行。由於位置偏僻，醫院的房租也比較便宜。”襄陽多家民營精神病醫院均是在近年成立，住院病人從幾十人到兩三百人不等，不少都選址在郊區甚至偏遠鄉鎮。

病人被限與家人聯絡

住院人數越多、住得越久，醫院收入就越高，院方會千方百計阻撓“病人”出院，並限制病人和家屬聯絡，包括上交手機等物品，一名“病人”抱怨“住院相當於坐牢”。去年6月，宜昌夷陵康寧醫院曾發生病人自殺事件。據知情院友稱，那名病人並沒有嚴重的精神疾病，只是因爲嗜酒被診斷爲使用酒精引起的行爲障礙，但“沒有人身自由，過不慣，受不了，就尋短見了。”

▲精神病院的護士坦言，有人爲了戒菸而入住。影片截圖

“其實大部分病人都還好。”一名護士坦言。《新京報》記者以應聘看護的名義進入襄陽宏安精神病醫院。這是一家剛營業半年的新醫院，男女病人共有50多人，所有病人均是免費住院。

除了晚上和午休時間，白天所有病人都留在一間2000多呎的活動室內，看電視、聊天，或聚在一起打牌。“打牌那4個人中有3個都是來戒酒的，你看他們打牌打得都很好。”病人中還有行動不便的老年人，有的整日需要坐在輪椅上，“他就是過來養老的。”

有人爲戒酒有人爲養老

該報記者被安排跟隨男病區的一名男看護學習。記者發現，這名護工竟然也辦理了住院手續，是所謂的“精神病人”。在醫院的住院系統中，發現他被“診斷”爲使用酒精引起的精神和行爲障礙。

這名男看護坦言，他是這家醫院早期的幾名員工之一，並沒有精神病，之所以住院只是爲了配合醫院套取醫保資金，自己每天既不需要治療，也不需要喫藥，出入完全自由。“住院帶上班，工資還是一樣。”這名看護說，“在這裏工資兩千多，管喫管住。”

看護人工¥2000包食住

有公益人士說，目前有些地方已經把投資經營精神病醫院當成了一門熱門生意。資深醫改專家徐毓才認爲，精神病醫療機構之所以還存在欺詐騙保問題，一與醫院基本是封閉運行有關，未來需要衛健、民政、公安等各個部門加強監督。